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惨白的冬日阳光洒在光秃秃的盐碱地上。
气温依旧低得滴水成冰,但在没有了白毛风的肆虐后,行军的阻力减轻了许多。
黄台吉骑在马上。科尔沁白马的步伐已经变得迟缓沉重,马臀上全是结冰的汗水和泥点。
十万大军,此刻只剩下不到七万人。
那三万消失的兵力,除了死在明军的炮火下之外,更多的则是倒在了这三天的死亡行军中。
没有粮食,没有帐篷,冻死、饿死、因为抢夺一口马肉而自相残杀的建奴士兵,沿途铺满了一路。
黄台吉的左脸包裹着厚厚的麻布,被割去耳朵的伤口已经冻结。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活下来了。
他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地平线上空空荡荡,没有深蓝色的明军方阵,没有要命的火炮。
朱由校没有追上来。
“主子。”阿济格驱马靠近,手里拿着一块半生不熟的死马肉,递了过去,“您吃一口吧。咱们已经过了宁远,再往前走两天,进了锦州地界,就是咱们大清的地盘了。”
黄台吉接过马肉,用力撕扯下一块,在嘴里艰难地咀嚼着。
冰冷的马肉像木渣一样难以下咽。
他咽下肉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里,包含了太多的屈辱、不甘,以及死里逃生后的庆幸。
他承认,这一局,他败得彻彻底底。
朱由校用那种天马行空一般的战术战略,把大清国按在雪地里摩擦。
但是,朱由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懂兵法。”
黄台吉看着南方的旷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冷笑。
“明朝的文官带兵,总是顾虑重重。他们怕伏击,怕后勤跟不上,怕孤军深入。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每天只走三十里,硬生生把大清的主力放了回来。”
黄台吉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融化解渴。
“只要朕回了盛京。这片白山黑水,还能养出无数的八旗精锐。大清的根基还在,这笔血债,朕迟早要在大明京城的城头上讨回来。”
大军继续向前蠕动。
道路越来越窄。
西侧,是高耸陡峭的燕山余脉,山峰上覆盖着积雪,根本无法攀越。
东侧,是一望无际的渤海。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