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玉熙宫。
天冷得厉害。殿里生了炭火,铜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暖意从炉膛里漫出来,但还是驱不散从门缝窗隙里渗进来的寒气。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文书,封皮上写着“日本关白丰臣秀吉谨奏大明皇帝陛下”——字迹歪斜,笔画粗拙,鬼子丰臣秀吉自己写的。
丰臣秀吉遣使来到京师,带来了这份国书。皇帝看完后,让人把王锡爵、余有丁、许国、王家屏叫来,又让人去请葛守礼。五人都到了之后,他把文书递给王锡爵:“你们先看看。”
国书不长,措辞倒是一板一眼,像是照着某个旧范本抄出来的,但开篇的措辞把倭国与天朝并列,已显不臣之心:
“日本关白丰臣秀吉,谨拜大明皇帝陛下。两国隔海相望,自古通好。今朝鲜事起,兵连祸结,非两国之福。秀吉愿息兵修好,永结盟约。为示诚意,特列七事以请,伏望陛下裁允。”
然后便是正文——
“一曰,天朝公主下嫁日本,结秦晋之好,永为姻亲。
二曰,复勘合贸易,两国商船往来无阻,互通有无。
三曰,大明与日本约为兄弟之邦,永世通好,不相侵伐。
四曰,朝鲜庆尚、全罗、忠清、江原四道,割归日本,以充藩屏。
五曰,朝鲜王子及大臣二人,入质于日本,以示朝鲜诚服。
六曰,日本将所俘朝鲜二王子归还于朝鲜。
七曰,朝鲜权臣宣誓效忠日本,永为藩属,不贰其心。
以上七事,日本皆以诚心相请。若天朝允之,两国之好可绵延百世;若不允,则兵戈何时可息,亦未可知也。”
王锡爵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文书递给了许国。许国看了一半面色就沉了下来。王家屏看完后把文书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丰臣秀吉的胃口,比他打下来的地盘大得多。前面的名目倒还好说,后面这几条割地、人质、臣服——这是想把朝鲜从大明的藩屏变成日本的海岛。”
葛守礼最后一个看完,他没有说话,把文书折好放回案上,端起了茶盏,火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紧抿的嘴角,没有一丝要化开的迹象。
皇帝扫了一圈,开口说:“丰臣秀吉这封国书,七条里面前三条是冲朕来的——求娶公主、重开勘合、结为兄弟之邦。后四条是冲朝鲜去的——割地、人质、臣服。他打不下汉城,后勤线太长撑不住,就坐下来想用嘴皮子拿回去。朕不打算跟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