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已经有些硬了,吹得户部衙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响。李三才从南方钞关回京,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就来了户部。王遴在值房里等他,桌上摆了一壶热茶,茶已经沏了有一阵了。
李三才进门的时候,王遴正翻着一摞奏报,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起身拱了拱手:“道甫这趟辛苦了。这趟从七月考成法试行,过去了快四个月,比我预想的久。”
李三才落座,端起茶喝了一口,说:“原本想的是两个月,没想到考成法一铺开,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了。一直拖到最近才把南方几个钞关首期试行的账理清楚,今早刚到京城,就赶快回户部了。”
王遴点了点头,从案头抽出一份手札:“你回来的时间正好。前几日葛老还问起钞关那边试行的进展,说要给皇上回话。你先说说,这段时间下来,到底怎么样?”
李三才放下茶盏,想了想,开口时语气不急不慢:“先说好的。临清那边,刘文昭按考成法的细则又提高了临清的标准,然后逐月报了征收数额。八、九、十这三个月,临清的实收跟往年同期相比都在增长,其中九月增长最明显,比去年同月多征了一千二百两。九月的数字出来以后,临清关里原先不太服气的那几个老书办,私下跟刘文昭说‘这规矩虽然紧,但收上来的银子确实多了’。”
王遴在纸上记了几笔:“临清有底子,考成法在临清能立住,我当初不意外。其他关呢?”
李三才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其他关,参差不齐。”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才继续说:“先说德州。德州按新的征收标准和考成法的要求去试了。头两个月,德州关的征收额比往年同期略有上升,但进入九月之后就掉下来了,比八月少了一大截。德州主事给的理由是秋汛期间运河水位下降,商船改走陆路。但刘文昭派人去核实过——运河水位确实降了,但商船并没有减少太多。真实的原因是——底下的书办在阳奉阴违。”
“阳奉阴违?”王遴问。
“书办们习惯了过去那种松松垮垮的规矩。现在月月报数、季季考核,书办们觉得日子不好过了。他们没有明着对抗,但故意拖慢了查验货物的速度,有时候一艘船的货能验上大半天,商贩等得不耐烦,干脆多走几十里路去临清过关了。货物少了,征收额自然就降下来了。”
王遴皱了皱眉:“书办这一招,软刀子割肉,比硬顶更麻烦。”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