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二十余名书办开始了另一项工作——在港口附近统计各种常见物品的销售价格。每天清晨,书办们分头出门,有的去码头边的牙行,有的去外商聚集的客栈,有的去珠江口外那些走私船常靠岸的偏僻码头。他们不显眼,穿的是普通商贩的衣服,说一口带北方口音的官话——在广州这种地方,外地来的商贩多如牛毛,没人会在意几个操北方口音的人。
书办们做的事情很细。他们记录生丝的价格——上等白丝每担多少两、中等黄丝每担多少两、不同季节价格怎么波动;记录瓷器的价格——青花瓷按件计价、不同规格差价多少、哪几种款式最好卖;记录茶叶的价格——福建的乌龙茶、江南的绿茶、云南的普洱茶,各自什么行情。他们还记录佛郎机人、吕宋人、日本人在广州采购的品类和数量,记录外国商船带来的货物——象牙、胡椒、香料、珍珠——在广州的售价,以及这些货物从何处而来、进货价几何。
为了获取更深层的信息,书办们有时候还会花点小钱贿赂船员和大副。港口码头上停泊着各国商船,船上的水手和大副是最好说话的人。几钱碎银子递过去,酒桌上几杯黄酒下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个常跑马尼拉的福建籍大副说,马尼拉的佛郎机人收生丝从不还价,有多少收多少,价钱比广州高出一倍不止。一个跑过满剌加的舵手说,那边的瓷器论件卖,一件青花瓷能卖到广州三倍的价钱。还有一个去过日本的老水手说,日本的银子便宜得跟石头一样,用大明的丝绸换日本的银子,回来就是几倍的利。
书办们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按货物品类、航线、价格、货主分类归档。每天晚上,书办们回到铺面后堂,将当天的记录交给刘成过目。刘成记账有自己的方式,他在每一份记录上画圈——圈多的,表示这条信息有用,要重点跟进;圈少的,表示暂时用不上,先收着。半个月下来,后堂的柜子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货物的价格、产地、销路和行情。
十一月十五日,刘成坐在后堂的密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整理好的汇总。他翻了翻,把几页关键的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其中一页写着:“生丝——广州时价每担十八两,马尼拉出价三十五两以上,差价近一倍。若批量出货,利润更厚。”另一页写着:“瓷器——景德镇青花瓷运至广州,成本约三钱一件;在马尼拉可售一两二钱以上,满剌加可售一两五钱。船运损耗约一成,扣除运费,净利仍倍于本钱。”还有一页写着:“茶叶——福建乌龙茶广州时价每斤一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