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
“是。万历九年,张江陵推行马政改革,下旨将各地种马尽数变卖,折银入库。他把全国的马政从‘养马’改成了‘买马’——朝廷不再养马了,需要用马的时候就直接花钱买。”
葛守礼顿了顿:“张江陵的初衷是好的。养马耗费巨大,民户不堪其累。变卖种马之后,百姓负担减轻,朝廷也省下了一大笔开支。但问题出在后面——”
“种马变卖之后,太仆寺常盈库的钱越来越多。万历五年库存四百万两,到了万历十年,库存接近五百万两。钱多了,打主意的人也就多了。”
“从万历十年开始,兵部、工部、户部纷纷向太仆寺借支马价银。兵部说是边镇买马,工部说是修造兵器,户部说是赈灾和军饷。名义上是借,实际上从来没有人还过。借支的数目越来越大,账目越来越乱。有人借钱的时候根本没经过太仆寺,直接一道手谕就支走了。太仆寺不敢问,问就是‘圣旨借支’。”
葛守礼停了停,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到如今,四百万两存银已经荡然一空。常盈库里剩下的五六十万两,恐怕也有一半是虚账。”
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朕手里的钱,被人当成自家库房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王遴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皇帝转向他:“王卿,你管着户部,你知道这些借支的事吗?”
王遴躬身答道:“臣知道一部分。但户部的账目归户部,太仆寺的账目归太仆寺。两边的账是对不上的。臣在户部查过,户部记载的,各部向太仆寺借支马价银的记录只有十几次,合计不过二十万两。但葛老方才说的那些借支,在户部的账上根本查不到。”
“查不到?”
“查不到。因为钱根本没过户部的手。所有借款都是太仆寺直接支银子,兵部或工部直接拿银子。户部不知道,太仆寺不敢报,就这么一笔一笔地从账上消失了。”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些借支的衙门,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王遴苦笑:“皇上,有些是有据可查的——蓟镇买马、辽东置办火器、宣府修边墙,这些是正经用途。但更多的根本没有明细。兵部说‘用于军务’,工部说‘用于修造’,一问细账,就拿不出东西来。钱到哪里去了,只有经手的人知道。”
葛守礼补充了一句:“皇上,老臣在户部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账。有些钱确实花在了边务上,但更多的,是被人层层盘剥之后落进了私囊。马价银成了各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