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十页时,他合上账册,沉默了片刻。
“皇上,”葛守礼抬起头,“老臣斗胆说一句——这本账册,问题很大,做不了数。”
周良臣的脸色白了一瞬。
葛守礼重新翻开,指着其中一处:“皇上请看,这一页记录的是万历十年二月,兵部借支马价银一万二千两,用于甘肃买马。但同年的下半年的账目里,这笔借支没有归还记录。万历十一年的账目里,又出现了一笔—兵部借支马价银八千两,同样没有归还记录。到了万历十二年,这两笔账从账册上消失了。”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消失?”
“被抹掉了。”葛守礼的手指划过那处涂改的痕迹,“原来的字迹下面盖了一层墨,重写的。这种做法在账册里不止这一处。老臣随手一翻,至少有七八处类似的涂改。”
皇帝看向周良臣,声音不大:“周卿,你怎么解释?”
周良臣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拱手答道:“皇上,太仆寺历年账目辗转多人,有些是前任主官经手的,臣也是刚刚接手不久,臣……”
“周卿,”皇帝打断了他,“你是太仆寺卿,管着常盈库。朕不问前任,朕问你——常盈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周良臣支吾了一下:“回皇上……约莫……五六十万两。”
“五六十万两?”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朕记得万历五年,太仆寺常盈库存银四百万两。十几年之间,从四百万变成了五六十万。这三百多万两银子去了哪里?”
周良臣没有回答。
皇帝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周良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暖阁里安静下来。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沉默了很久。
“葛先生,”他终于开口,“这笔银子这些年的情况?你给朕说说清楚吧。”
葛守礼将账册放在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太仆寺常盈库的马价银,是大明养马、买马的专款。永乐年间北征蒙古时,朝廷大量扩充马政,在辽东、蓟镇、宣府、大同等地设了多处苑马寺和养马监。每年从各地征收的马价银,全部存入太仆寺常盈库,专款专用。”
“到了正德、嘉靖年间,马政逐渐衰败。西北边镇的军用马匹不再靠内地养马供给,而改为从茶马互市和民间购买。马价银的用途从‘养马’变成了‘买马’。”
“但真正的大变,是万历九年。”
皇帝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