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笔‘活钱’——谁都能支,支了不用还,账上随便挂个名目就行。”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是乾清宫的庭院,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一片。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葛守礼和王遴都没有催促。
许久,皇帝转过身来:“朕今天问明白了——大明的朝廷,除了太仓那笔烂账,还有太仆寺这笔烂账。一个国库,一个马政库,两边都在被人当自家钱库使用。朕都没找他们借钱,他们竟然借了朕这么多钱,还不还?”
他走回案前坐下:“朕现在想知道三件事。第一,到底被挪用了多少;第二,能不能追回来;第三,追回来之后怎么管住。”
王遴答道:“第一件事,臣估算至少两百万两以上。但准确数字需要派人彻底清查太仆寺历年账目,把每一笔借支的来历和去向都理清楚。这项工作,至少需要三四个月。”
“第二件事,”王遴又说,“追回的难度很大。有些借支是正经边务开支,虽然账目混乱,但银子确实是以正经事务报备的,至于中间多少被人昧了,现在已经很难查清楚了。但那些名目不清、去向不明的借支,如果能查实经手之人,确实可以追回一部分。老臣估算,若能彻查到底,追回几十万两左右是有可能的。”
皇帝点了点头:“有多少算多少,第三件事呢?”
葛守礼接过话:“第三件事,最要紧。老臣说句不中听的话——马价银之所以被挪用,根子上是因为管钱的人管不住账。太仆寺卿换了十几任,每任都在借支,每任都没有追回。没有人对这笔银子负责。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追回了一百万两,三年之后还会被人借光。”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朕明白了。从今以后,太仆寺马价银专款专用。任何衙门借支,必须经朕御批,且必须约定归还期限。朕到要看看哪个部门当面赖朕的账。”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朕不信任太仆寺周良辰他们,自己查自己,怎么可能有结果。查账的事,户部派人,锦衣卫派人,司礼监派人,三边一起查。太仆寺的人只负责交出账册、配合查对,不得插手查账过程。”
王遴叩首:“臣领旨。”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本旧账册上,沉默了片刻:“朕小时候读史书,读到汉文帝说‘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那时只觉得是平常话。如今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才明白——大明的钱也是这样,生出来就不见了,不知道死在哪道手谕、哪笔借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