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你们跟了我多少年了?这话不用我说第二遍。”
家丁们没有犹豫。
当天夜里,哱拜率家丁突袭了刘东旸的营房。刘东旸没有坐以待毙——他也在等这一天,他的汉军营早已备好兵器,只等一个动手的时机,只不过对方先动手了。两股人马在宁夏城内巷战了一夜,刀兵碰撞声、喊杀声、火光映红了半座城。
天亮时,城内街巷里横着数百具尸体。刘东旸本人战死,他的几个千户死的死、降的降。哱拜的家丁也死伤过半,哱拜本人身披数创,坐在府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晨光,对身边的亲信说了一句:“我打了三十几年仗,没想到这辈子打的最狠的一仗,是跟自己的弟兄打。”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让人把后院的锦衣卫密探请出来,说:“你回去告诉皇上——刘东旸的人头在这里,他犯上作乱,杀了巡抚党馨。臣忍辱负重月余,终于觅得良机,诛杀此獠,以正视听。”
消息送到玉熙宫时,皇帝正在批阅东线的军报。他把宁夏的密报看完,搁在案上,对陈矩说:“哱拜活了六十三岁,倒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他随即拟旨——哱拜交出兵权,即刻启程调任湖广都司,任闲散军职,暂不委派实差,赐银五百两,以彰其既往之功。同时调原京营副总兵李如松出任宁夏镇总兵,即刻赴任,整肃宁夏军务。
旨意发出后,皇帝在御案前坐了一会儿,暗暗舒了口气。
“贫贱皇帝百事哀啊,打个叛乱都得小心翼翼的。”
次日,玉熙宫西室。
天气渐渐热了。窗外的槐树荫浓了一片,蝉鸣还没起来,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墨迹新旧不一,有的地方被人用笔划了重写,有的页脚卷了边,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太仆寺卿周良臣站在下面,额角沁着汗。
皇帝没有说话。他已经翻了半个时辰的账册,每一页都看得仔细。站在一旁的陈矩注意到,皇帝的眉头越看越紧,翻页的手指也越来越慢。
终于,皇帝合上账册,抬头看了周良臣一眼,开口时声调不高:“周卿,这是太仆寺常盈库的全部账目?”
周良臣躬身:“回皇上,臣接到旨意后,连夜让库房整理出来的。”
皇帝没有再问,把账册递给站在左侧的葛守礼:“葛先生,你帮朕看看。”
葛守礼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时,面色如常。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