弊病就在于此——征收标准不一,各关效率悬殊。临清管得严、收得足,其余各关松松垮垮,能漏则漏。臣估算,若统一征收标准、整顿各关吏治,八大钞关合计增收二十万两以上不在话下。臣去年核过一次漕运货物总量。运河上的货物流转量,至少比户部的统计多出三成到四成。多出来的这部分货,要么没有经过钞关,要么经过了但没有如实申报。臣估算,八大钞关的实际征收潜力,至少在六十五万两以上。”
“六十五万两,”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每年比账面上多出二十多万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三才身上:“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算账的。朕让你去把这些银子收回来。你愿不愿意?”
“皇上,”他说,“臣去收银子,收的不是账面上的银子,是那些被人藏起来的银子。运河沿线,商帮、盐商、漕运衙门、地方豪强、京中各部——每一关后面都牵着一张大网。臣去查账,查的是银子,摸的是网。臣可能查到一半就被人顶回来。”
“顶回来?钞关如果都解决不了,其他盐政田赋就别别想了。”皇帝说,“你带着朕的手谕先去各关盘查问题,朕和几位阁老到时候在朝堂配合你。”
李三才叩首:“臣领旨。”
皇帝转向葛守礼:“葛先生,李三才去查钞关,你帮朕盯着一件事——他查回来的每一笔银子,都要单独建账,专款专用。不入太仓的大池子,入‘练兵经费’的专项库。这些银子,朕要一个铜板都不浪费地花在练兵总督府。”
葛守礼应道:“老臣明白。”
皇帝又看向王遴:“积欠催收的事,户部先把名单给整理出来。各省的积欠大户都列一下,朕倒要看看是谁欠了朝廷的钱不还。”
王遴躬身:“臣遵旨。”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西暖阁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好了,各自去忙吧。李三才留一下,你来跟朕细说说各关的底细,朕对漕运的了解也有限。”
四人起身行礼。转身出了暖阁。廊下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暖意和槐花的香气。细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来,掠过玉熙宫的琉璃瓦顶,消失在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