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批了四个字:“朕知道了。”
这些天内阁的气氛异常紧张。
申时行坐在文渊阁的值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立储奏疏底稿。申时行是万历朝在位最久的首辅,但这一年他越来越疲惫。立储的事像一堵墙,他推不动,却不能不推。
皇长子常洛是恭妃所生,今年十岁。郑贵妃生的皇三子常洵,比他小四岁,却深得圣宠。朝野上下都在传——皇上要废长立幼。申时行也皇上立长的心思不够坚定,但他不能退。他是首辅,册立皇长子为太子是他的职分。他上过许多奏疏,引用过英宗二岁立太子、孝宗六岁立太子、武宗一岁立太子的旧例,摆过无数次道理,但皇上要么留中不发,要么敷衍一句“长子幼弱,以后再议”。
他想起那年,常洵刚刚出生,郑贵妃晋封皇贵妃,礼数远超常洛生母恭妃。那时他就知道,皇上心里偏的是谁。他随即上了那道《恳乞宸断册立东宫以重国本事》,请立五岁的常洛为太子。皇上没有同意,只是说:“元子婴弱,少俟二三年举行。”这一等,就是五年。
他不能再等了。
“申阁老,王家屏来了。”书办推门进来。
申时行回过神来,起身相迎。王家屏是内阁中资历最浅的大学士,但在立储一事上,他的态度比申时行还要坚决。王家屏刚一落座便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申阁老,今日联名上疏,皇上若是再留中不发,怎么办?”
申时行叹了口气。“留中不发,就再上。上到他发为止。”
王家屏摇了摇头,语气忧虑。“申阁老,某是怕——皇上拖得起,皇长子拖不起。十岁了,再不册立,朝野人心惶惶。到时候,就不是上几道奏疏的事了。户科给事中姜应麟因言获罪,被贬广昌典史。下官今日所言,句句出自公心。皇上若再贬,尽可贬某,某甘之如饴。”
许国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怒意。许国是内阁中态度最激烈的,他不仅主张立皇长子常洛,还坚决反对任何拖延之策。
“申阁老,某听说皇上对郑贵妃的郑家那边已经在暗中活动,联络朝臣。册立之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申时行没有接话。
许国冷笑了一声。“当年姜应麟上疏请立太子,被贬为广昌典史。皇上说——‘朕不喜激聒’。激聒?册立太子是国家大事,臣子进谏,怎么就成激聒了?皇上次次说‘长子犹弱,欲俟其壮大’。如今皇长子已经十岁了,还弱吗?”
申时行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