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墙外远远传来一声角号,被风一扯,碎在半空中。
王澹站着。
他没有害怕。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去。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木枷压着双手,每动一下都带着铁链的拖拽声。
他面朝着东南方向,那是汴京城的方向。
然后,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他伏下身,额头贴着地面,铁链在身后散开,像一条僵死的蛇。
“罪臣王澹,”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叩谢官家天恩。”
宗泽的目光微微一动。
王澹额头抵着泥地,没有抬头。
“中使,”他唤了一声。
宗泽道:“你说。”
“罪臣有几句话,想请中使日后——转呈官家。”
宗泽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可。”
王澹直起身来,仍跪着面朝东南。
他的目光落在高墙上那个巴掌大的气窗上,窗外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
“罪臣认罪。”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纵兵剽掠是实,激变藩部是实,坏朝廷河湟根基——亦是实。条条桩桩,罪臣无一辩驳。”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罪臣从未见过官家。”
王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罪臣在西北当兵三十年,从一个小校做起,做到兵马钤辖。”
“虽没见过官家。”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罪臣心里——是佩服官家的。”
“打西夏能有如此大胜,全赖官家圣断。”
“罪臣虽未参与此战,却也与有荣焉。”
“大宋多少年了,能这般痛击西夏,能有几回?”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罪臣麾下的儿郎们,也曾跟西夏人拼过命。他们跟罪臣一样,都是大宋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额头贴上地面。
“罪臣愧对官家。”
“也愧对朝廷。”
“罪臣愿死。”
“只求朝廷——只求官家——能够放过那些当兵的。”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