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州城。
西北的春日比汴京来得晚些,湟水两岸的柳树方才抽出新芽,远山上的积雪却仍未化尽。
风从祁连山口灌进来,掠过城头的旌旗,带着一股子干冷的土腥气。
城内西北隅,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高墙厚门,门上横着一道铁闩,门侧立着四名持矛士卒。
院中只有一间囚室,原是湟州刺史府堆放案牍的库房,临时改作了羁押之所。
室内昏暗,只有高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一线天光。
地上铺着几捆干草,角落里搁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的水已凉透。
王澹就坐在那堆干草上。
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卸去,只余一件灰白色中衣。
双手戴着木枷,铁链拖在泥地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发出细微的碰响。
他盘腿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外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靴底踩在夯土地面上,沉稳而有力。
铁闩哗啦一声被拉开,木门吱呀着朝内推开。
王澹抬起眼。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颏下蓄着短须。
他身后跟着四名披甲亲兵,个个按刀而立,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那人在囚室中央站定。
他手中捧着一把剑。
剑鞘乌黑,金丝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芒。
王澹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宗泽垂目看着面前这个囚徒,心中暗叹。
这原本可是大宋的骁将。
可如今
宗泽收回目光,将天子剑捧在身前,开口了。
“王澹。”
王澹撑着木枷,缓缓站了起来。
铁链哗啦啦拖过地面,在寂静的囚室中格外刺耳。
“奉朝廷旨意。”
宗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寻常公文。
“查——前熙河路兵马钤辖王澹,于元符二年率军入湟、鄯后,纵兵剽掠,烧人庐舍;奸淫蕃部妻女,激变已然归顺之诸羌。”
“《宋刑统》有明条:诸故杀、劫掠者,皆可论死。纵兵扰民、激变藩部——论军法,是死罪;论国法,亦是死罪。”
他顿了顿,将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
“今奉天子剑,明正典刑。”
话音落下,囚室中安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