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兵剽掠,是罪臣的军令不严。”
“抢东西的是他们,可让他们去抢的,是罪臣。”
“若要追责,罪臣一人领死,已足矣。”
“他们——不过是听令行事。当兵的听令,天经地义。若因罪臣一人之过,牵连数千儿郎——”
他没有说下去。
宗泽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然后开口道:“朝廷此番只诛首恶。不牵连。”
王澹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更紧地压在地上。
“如此,”他的声音很轻,“罪臣便放心了。”
沉默了片刻。
他直起身来,转过身面朝宗泽。
木枷下,他双手交叠,十指微微发颤。
“中使。”
“罪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宗泽看着他。
“罪臣想求一把刀。”
王澹的目光落在那把天子剑上。
“官家的剑——是天子之剑。罪臣这条命,是朝廷的,是官家的。取回去便罢。”
“可罪臣不愿脏了官家的剑。”
他顿了顿。
“请中使赏罪臣一把刀。罪臣——自己了结。”
宗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王澹。
看着那双深陷的眼窝。
看着那双交叠在木枷下、仍在微微发颤的手。
囚室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墙外又传来一声角号,比方才更远了些,像风中的一片落叶。
宗泽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去,取一把刀来。”
那亲兵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囚室。
不多时便捧着一把短刀回来。
刀身不过一尺有余,刀柄裹着麻绳,刃口磨得雪亮。
宗泽接过刀,亲自走到王澹面前,俯身将刀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然后退后两步。
“给他卸了枷。”
两名亲兵上前,掏出钥匙,将王澹手腕上的木枷卸下。
木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王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