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然后卖给盐商。盐商拿不到盐引,只能从权贵手里买。权贵不出一钱粮、不担一分风险,凭一张条子就能从盐政里分走一大块。”
“而且这种‘占窝’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葛守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十年积下来的无奈,“权贵占窝之后,盐商为了拿到盐引,只能依附权贵。投托势要的盐商,利用在运司纳银开中余盐,完成了资本积累,到嘉靖朝已经垄断了两淮的运销权。盐政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朝廷的盐政了——是权贵和盐商合伙经营的生意。”
“到了万历年间,这个格局彻底定了型。朝廷通过登记在册的形式,把行盐的资格、权力放给了特许的一批商人,名额席位就叫‘窝本’,世袭的。纲册上有名的才是大盐商,纲册上无名的连盐引都领不到,只能去向大盐商买。盐商成了世袭的垄断阶层,盐引成了有价盐券,扬州城里的引市街就是买卖盐引的地方。朝廷只管收盐课,至于盐引在谁手里、盐商赚了多少、边镇的军粮从哪里来——朝廷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语气还是稳的:“皇上,盐政烂到今天这个地步,根子在——它已经不是一个‘朝廷管理盐业’的制度了,它是一个‘朝廷、权贵、盐商三方分账’的制度。盐政的名义还在,但实质已经变了。朝廷每年从盐政收到的那点盐课,只是这块大饼上掉下来的碎屑。真正的大头,在权贵的‘占窝’里,在盐商的‘窝本’里,在那些说不清去向的‘公使钱’和‘通融费’里。”
“皇上,说句大不敬的话,盐政之所以难动,不是因为它复杂,是因为它已经不归朝廷管了。朝廷想动盐政,动的是盐政的架子,但真正管事的,是另一套人——那套人不在衙门里,在扬州城的盐商宅邸里,在京师权贵的后堂里。他们不穿官服,但他们说的话比官服更管用。”
殿中安静了很久。铜炉里的炭火轻轻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替谁应了一声。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葛守礼,像是在消化方才那一番话里的分量。“你方才说,‘盐政已经不归朝廷管了’——那朕如果现在要彻底动盐政,朕是在跟谁打?”
葛守礼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一句最难说的话放在桌面上:“皇上,如果现在动盐政,皇上不是在跟盐运司打,是在跟权贵、盐商、以及所有靠盐政吃饭的人打。他们不会在朝堂上跟皇上争,他们会让边镇的军饷粮饷断供,让将领上折子说‘盐政改革导致军饷不继’;他们会让盐价飞涨,让百姓说‘朝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