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葛大吉亦行一礼,暗暗松了口气。
州尹的消息没错。送礼就要投人所好,赵明远是读书人,虽然喜欢钱,但不能全送钱,得“雅”一点,得送到他的心坎上。
七月十四,巳时初,西水关土地庙。
庙很破,似乎早已断了香火,神像缺了半边脸,供桌腿用砖头垫着,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里面有几分阴凉,毕竞七月的常州热得像蒸笼一样。
虞渊等人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手里还拎了一小坛黄酒、一荷叶包的酱牛肉。
巳时刚过,一老汉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左腿微跛,一件粗麻短褐满是脏污,两只手粗大如蒲扇,指节凸起,掌心全是紫黑色的老茧和烫伤的疤痕。
虞渊立刻起身,行了一礼,道:“周大匠。”
周大匠连连摆手,道:“当不得大匠之称。”
说完,又看了看破庙内几个人,道:“赵副使派人传话说,有位大东家要制甲。说吧,要多少领?什么式样?”
虞渊和葛大吉对视一眼,道:“我也不是很懂甲胄。先打十五领劄甲吧,胸背加双层,盆领、肩披膊、吊腿都要全。江南山多,总重最好不要超过五十斤,但防护不能差。”
周大匠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五十斤的劄甲,甲片至少要千二百片,每一片都要锻打、钻孔、编缀、包边、刷漆。十五领,你算过要多少工日没有?”
“正要请教大匠。”虞渊虚心说道。
“每领甲至少要六十个工日,十五领就是九百工日。按三个人同时干,最快也要十个月。”周大匠说道:“这次我带了四个徒弟,本事还算凑合,五个人一起来,差不多要六个月,还得提前备好料,不然还得耽搁。”
“也不长啊……”虞渊一怔。
他感觉比制造皮甲慢不了多少,因为后者在加工皮革过程中需要等待不少时日,而打铁无需等待,干就是了。
“你说得没错,六个月是不长。”周大匠说道:“可赵副使只给我四十天。四十天,要把十五领甲赶出来,除非……”
“除非?”虞渊追问。
“两件事。”周大匠说道:“其一,铁料不能是寻常的生铁片子,得是灌刚(钢)。拿两硬一软三层叠打,炭得是好炭,林栗、桑木之类就行。如此得来的甲片硬而不脆,箭射上去会滑。其二,你要给我再找几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