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吉约见的是常州路杂造局副使赵明远,地点就在其府上。
亥时,一行人被引入了赵府后堂。
赵明远四十出头,面白微须,穿着青布直裰,看似朴素,腰间却系着一条西域回回玉带。
见到葛大吉、虞渊等人时,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道:“张为功(张洋)的信收到了,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葛大吉暗骂一声,你装什么装?纵然州尹的信里面不便详说,但送信人口述总有的吧?
不过他还是行了一礼,道:“赵公当知花山贼之事。镇南王要江阴州出丁助剿,可镇戍军一领铁甲都借不出。儿郎们总不能穿布衫去挨刀吧?所以……”
赵明远眉头微皱,道:“杂造局的军器都是有帐的,一领甲、一口刀,武备寺那边都要核销。便是私借匠人打造,一者是杀头的罪,二者也来不及吧?”
葛大吉见状,遂上前几步,附于赵明远耳旁说了几句。
赵明远闻言有些沉默。
葛大吉心下了然,便拍了拍手,让一众纤夫将六个箱子依次擡了进来。
第一只箱子打开,是一大摞松江乌泥泾的棉布,细密如绢,可做夏衣。
赵明远瞥了一眼,没吭声。
第二只箱子打开,是四坛绍兴路的上色酒,泥头上封着“梅花”印记。
第三只箱子打开,露出一整套广陵古籍一一宋版《通典》二十册,纸墨如新。
赵明远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第四、第五只箱子分别是檀香、沉香、苏合香和龙涎香。
最后一只箱子最小,紫檀木的。
虞渊亲手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宝钞,一共五十锭。
“赵公,花山贼要是剿不干净,乱了常州路,杂造局的铁料、炭火运输也要受阻。赵公帮我们,便是帮自己。”虞渊轻声说道:“库里若有未及北送的铁铠,可否商借一二?用完定然归还。再者,能否让贵局的几位匠人外出些时日,帮个私活。甲片的铁料我自带,不费局里一文钱。匠人的工钱翻倍,我另备一份好处。事成之后,绝无后患。”
赵明远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那套宋版《通典》上停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将樟木箱盖上,缓缓说道:“本局有个老甲匠,姓周。祖上三代都在苏州甲匠提举司做事,后来跌伤了腿,调到我这里。他的手艺是可以的,在局里首屈一指。明日巳时,你去西水关外的土地庙等他,切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