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机械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写:
「第一章:柴油机启动困难」
「柴油机启动困难,是农机维修中最常见的故障之一。原因很多,但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而是要想怎么写得让那些只读过几年小学的修理工能看懂。
不能用专业术语,不能说「空燃比不当」,不能写「压缩压力不足」,唯一的准则是通俗易懂。
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王师傅能看懂吗?王师傅那些只念过两年私塾的徒弟能明白吗?
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把陆怀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蛐蛐叫了一夜。
陆怀民写到凌晨,把第一章的框架搭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继续去下一个公社讲课。
从那天起,他的作息就成了这样:白天讲课,晚上写作。
每到一处,白天讲完课,晚上回到住处,就着煤油灯摊开稿纸。
一写就是五六个小时,常常写到凌晨。
有时候写着写着,眼皮就打架了。
他就站起来,在屋里走两圈,用冷水洗把脸,回来继续写。
有时候写着写着,思路卡住了,想不出怎么把一个复杂的原理说得通俗易懂,他就记下来,先空着,等到想到的时候再补上。
就这样,一章一章地写。
写柴油机,写拖拉机,写水泵,写脱粒机。
写启动困难,写功率不足,写振动异常,写油耗过高。
写怎么听声音判断故障,怎么看烟色分析原因,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检测问题。
每写完一章,第二天讲课的间隙,他就把那一章念给大家听。
「各位师傅,我写了点东西,你们听听对不对,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
底下几十号人,就蹲在树荫下、墙根边,安安静静地听。
念完了,他问:「听得懂吗?」
有人举手问,陆怀民就当场解释,用最通俗的话,讲到那人点头为止。
然后他再把修改过后的话改回到稿子中。
就这样,稿纸上的内容,一天天厚了起来。
……
巡回讲课结束那天,是八月十号。
最后一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