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同志,您讲的那些,真好。我们以前就会拆了装、装了拆,修不好就干着急。现在知道为啥坏了,心里就有底了。」
那天晚上,在公社招待所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陆怀民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老修理工那个皱巴巴的本子,想起那些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字,想起那双粗糙的手捏着铅笔头的姿势。
那些本子,那些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备注,是一个个修理工三十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
可这些经验太零碎了,太个人了,记在这个本子上,只能一个人用。
人走了,本子丢了,经验也就没了。
陆怀民坐起来,披上衣服,点起煤油灯。
他把这些天收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同志,油泵柱塞磨损了,除了换新的,有没有什么应急的法子?」
「陆同志,气缸垫老是冲,是不是我装的姿势不对?」
「陆同志,195启动困难,除了电瓶没电,还有哪些可能?」
「陆同志,拖拉机跑偏,到底是前束不对还是轮胎气压不均?」
……
每个问题,都是一个修理工蹲在机器前抓耳挠腮的下午,都是一个生产队眼巴巴等着机子修好的傍晚。
陆怀民想起郭厂长说的那句话:「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挖井的人,而是能教大家怎么『多探两尺』的人。」
也想起王师傅说的那句:「手艺这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谁是『第一个』。你教我,我教你,传下去,才算没白活。」
那天晚上,陆怀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些内容,系统地整理出来。
不是给自己用,是给这些修理工,给全县、全省、乃至全国那些和王师傅一样、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庄稼人。
让他们不用再花三十年去摸索,不用再用一堆堆的冤枉钱去试错。
让他们有个本本,翻开就能找到答案。
……
当晚,在农机局宿舍那间简陋的屋子里,陆怀民在煤油灯下摊开了第一张稿纸。
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熏得发黄,火苗一跳一跳的。
灯光只能照亮桌面一小圈,再远些就模糊了。
陆怀民拿起钢笔,在稿纸上方工工整整写下第一个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