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山客下意识就想讪笑,想弯腰搓着手道歉,可他转眼又意识到这是在决斗,是生死厮杀,他要是真的这样做,无异于是在侮辱对手,贬低自己。
可是刚刚的一刀已经是他觉得自己能挥出的最强的刀术了。
还能怎样变强呢?
“南山客。”
南山客闻声望去,北师爷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少年站在断墙上,黑色积雨云宛如潮水般涌过天空,他单手持刀,身形相较于灰暗的天地如此渺小,可当他随意的挥动胳膊,雨声却忽然为之静寂。
漫天雨水被一刀斩尽。
隔了数秒,才有新的雨水落下。
两个武夫都为之颤栗,为这刀意而颤抖,一个兴奋至极,一个有所开悟,从无见过这样的刀,恍如苍天在此降劫。
人间如狱,霸世无双。
这竟是一次血战中的授课,槐序看出南山客的窘境,以这样的刀术向他演示前路。
“想想你要救的人,想想你当年的屈辱。”槐序说:“所谓术,所谓意,不要总以为别人的就是最强,适合自己的,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
“一条道路的顶点,永远都只能有一个人。”
“……当年?”南山客仰面望天,冷雨淋头,他听见风声飒然,听见雨幕凄冷,当年在扶桑徐氏山门外,面对着山道上一座座朱红鸟居,他长跪不起,学了三天三夜的狗叫,那时候也下着雨。
大雨果真恼人。
一滴滴雨水,每一滴都像是重锤,砸断脊梁骨,让他瘫在海边当了多年的烂泥。
可如今他不能再烂下去了啊!
东家已经许诺过,会帮他去找扶桑徐氏复仇,有人愿意帮他,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天骄向他抛来复仇的机会,他又为何不去握紧刀剑,磨去这多年来的锈迹?
更何况有人还在秋山上等着他。
他心爱的女孩,他那段少年意气行侠仗义的时光,在那座枫叶飘红的山上受尽折辱,等待着他的归来。
为何不握刀?
为何不去挥斩?
难道你南山客真的要在这里当个废物吗?难道真的就什么都挽回不了?
他提刀挥斩,心却静下来,宛若幽潭。
本来霸烈的刀意转为内敛,每一次挥斩却像是活了过来,南山客早就是沧桑的中年大叔,他有了肚腩,胡茬子总是刮不净,谈吐行事总有一种市侩和卑微,如今他再次挥刀,却如凄冷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