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的,是白日旧驿里那个白衣掌事。
白日里,他只往刷轮小厮那边看了一眼,那小厮手上便快了半分。
这会儿,他还是那身白衣。
干净。
步子不急。
只是手里不再是温水和票签,而是一根短铁杖。
杖尾垂着细链。
链尾有倒钩。
旧洞深处亮起的第二盏灯,就挑在洞口一根斜出的木架上。
灯罩半扣。
光不散,只压着土台和车棚前这一圈。
叶霄站在土台边,一手按着瘦高账房。
夜账已经扣进袖中。
短车停在车棚下,刚换过的牌还没挂稳,轮沿湿泥未干。
旧签、印泥、假契、散工牌散了一地。
平日里藏在坡后黑处,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会儿全摊在灯下。
旧洞右侧,还有一片黑木板。
半在灯外,半在影里。
叶霄余光扫过,没有动。
白衣掌事的目光先落在瘦高账房身上,又扫过地上那些东西,最后停在叶霄袖口。
瘦高账房被他这一眼扫过,肩背明显一颤,连喘气都压轻了。
白衣掌事声音平静:
“账在你袖里,账房在你手下,东西在地上。”
“不过无所谓。”
“你死了,它们自然干净。”
被按在掌下的瘦高账房喉结滚了一下,像怕这句话也把他一并算进了干净里。
叶霄没说话。
白衣掌事看了他一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是秦氏的凝罡。”
“这个时辰摸到这里,还能翻账。”
“秦氏请来的外手?”
叶霄仍旧没答。
白衣掌事也没等。
他眼底那点疑惑很快沉下去,冷冷道:
“算了。”
“是不是秦氏的人,都一样。”
“闯进这口地方,就得死。”
“收了。”
坡后几道压着的呼吸,几乎在同一瞬间断了一下。
下一刻,那盏灯忽然往下一压。
灯罩被人拨低一格。
灯一低,坡后这片地方像是跟着紧了一下。
叶霄脚下那股偏劲,立刻重了。
它不猛拽。
也不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