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才从低棚最里头走出来。
先踩稳的是那块最潮的木板。
鞋底落下去,水气往上一翻,他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像这地方本就该被他踩在脚下。
他手里那本湿竹册不厚,边口却磨得发亮,显然不是今夜才翻。
人瘦,衣裳也净,站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闷。
他开口也平:
“外庄那边,应该已经被你们掀开了。”
“不然,你们摸不到这里。”
叶霄没接这句。
那人便又偏头看向棚下,淡淡道:
“十一别上了。”
“烂得太快。”
“这趟先剔出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扫向泥坡后那女人。
“后面那个女的先留。”
“后舱要活的。”
这一句落下时,四下竟没人觉得不对。
棚边那青衣女人下意识就要去拽人,像平日里就是这样记、这样收、这样把人往后递。
在他们眼里,这些命,都不是人,是货。
到了这口栅,这帮人已经不再拿活人当人看了。
叶霄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冷,终于沉到底。
他先把“十一”往身侧一带,让那半大少年先脱开栅前那道最窄的口,不至于转眼又被人拖回去。
这才俯身去捞最边上那个女人。
她本来半伏在泥里,被绳拖得几乎要往栅里栽,头发和血泥黏成一绺一绺。直到叶霄的手探到近前,人才猛地一颤,下意识护住小腹,喉咙里挤出一句:
“再给我一晚……”
“我还不能现在死……”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缝却死死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