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前头终于见了灯。
不是城里那种整排整片的灯。
也不是河街码头、货栈牙行那些夜里还压着热气和人声的灯。
这里的灯低,闷,黄。
先只照出栈口前那一小块木板,再往外一丈,水和夜就重新糊成了一片。
真到跟前,才看清青沙渡并不大。
一截短栈,斜斜探进外河里;桥边横着一道不高的木栅;栅后两间旧棚,一边临水,一边贴着栅口;再外头,才压着两只乌篷短船,篷低得几乎贴住船帮,偶尔轻轻一碰岸边木桩,就响一声发闷的。
青沙渡只是个渡口名。
真把里外分开的,是临水那道东栅。
白日里看,这里不过是个偏小的外河埠口。
可一到夜里,过了栅,走的就不是寻常渡路了。
荒狼先把车压进一处低坡后头,没再往前顶。
叶霄抬眼,一点点往前看。
守栅的人不多。
四个。
两个站栅前,一个靠棚边,一个在水边。
都没大声说话,也没来回走动,只偶尔偏头,看一眼栅内那条短短的过道和更里头的船影。
真正让叶霄眼神沉下去的,不是他们。
是栅后那几个人。
东栅里头,靠棚阴那边,压着三道人影。
都还活着。
两个坐,一个半拖半伏。
嘴都堵着,手都反着,脚边还拖着细麻绳。
棚柱脚那截旧木边上,还压着几道磨得发亮的旧勒痕,显然不是今夜才第一次勒上去。
木柱根那层旧黑也洗不净,像是血、泥和水气一层层压上去,最后全结在了木头里。
其中一个半大的,年纪不过十一二,肩头塌下去一块,腕骨细得发青,手上却挂着一枚青底短签。
签角压着数,十一。
另一个是老人,鬓边发白,腰上那道伤像是先被止过一轮血,又被人重新扯开。短签挂在颈边,是七。
最边上那人是个女人,状况更糟,半边头脸都糊着血泥,身上药粉还没干透,气已经短得不成样子,可脚边那枚短签,仍旧压得整整齐齐。
她身影更窄,一只手到这时候还死死护在小腹前,像那里还压着什么不能掉的东西。
棚边还立着个卷袖的青衣女人。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袖口卷到腕上,像是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