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压。”
这一句落下,屋里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马武胸口那股火还烧着,听到这里,却明显顿了一下。
严泉最先低头:
“我这就去安排。”
叶霄看着桌上那几张纸,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里却清楚。
只断旧路还不够。
得真有能救人的新路立起来,这层黑,才能真正压住。
……
下城表面越发风平浪静。
黑石窑场那场血,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再加上叶霄已踏进溶血的风,一层压一层,已经把大半座下城压得不敢大声喘气。
西口,陈药铺。
门照常开。
伙计照常抓药。
柜后照常有人坐堂。
怎么看,都只是家又旧又不起眼的药铺。
可到了傍晚,门口就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几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烧得脸通红,靠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咳。
一个干瘦汉子,手里捏着张旧纸,眼圈发黑,像是几天没敢睡实。
还有个穿着一高一低两只鞋的老太太,站在风里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一句:
“先把今天顶过去……”
“先把今天顶过去……”
严泉站在斜对面一处破檐阴影下,帽沿压得很低,整个人像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陈药铺那青帽伙计探出半边身子,压低嗓子冲门外道:
“别急,好好等着。”
“掌柜说了,真有难处的,都有法子。”
“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到处跑,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其他人可没我们掌柜的好心肠。”
“药能先拿,后头慢慢补。”
“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
严泉眼底闪过冷意,对方果然把字眼都换了。
从头到尾,不提账。不提契。不提工。
只提先拿、先熬、后头再补。
可让他更怒的是……那人嘴里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
很快到了后半夜。
陈药铺后门终于开了。
后巷又窄又潮,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脚底泥水混着烂菜叶,踩一脚都能带起一股发腥的味。
后门里只亮着一点昏灯。
那点灯不亮,却刚好把门口那几张发白的脸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