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关严,便低头道:
“头儿,消息坐实了。”
屋里那人正坐在桌边磨刀,闻言动作没停,只淡淡问了一句:
“哪个消息?”
“叶霄的。”
“河街口边十二个人,真被挂上去了。”
“而且不止挂人,他还放了话。”
瘦削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发紧:
“下城掳人、卖人、逼娼,见一条断一条。”
“谁还想把旧规矩再支起来,也一并挂。”
屋里那磨刀声,终于停了一下。
片刻后,那人才把刀平平放回桌上,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谁都未必认得出来。
可那双眼却阴得厉害。
像两口不见底的黑井。
“见一条断一条……”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后忽然笑了笑。
“这位叶堂主,还真把自己当下城的阎王了。”
瘦削男人低声问:
“那咱们……”
那人没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把那半掩的门彻底推开。
外头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吹得灯火都摇了摇。
他望着河街方向,眼底那点阴色一点点沉下去。
“明天,先不碰掳人卖人的路子。”
“换一条。”
瘦削男人一愣。
“换哪条?”
那人淡淡道:
“去碰欠契。”
“把那些欠了工账、还不上药钱、手里没活路的人,往旧盘口那边逼一逼。”
“再放点风出去。”
“就说那边缺人,肯卖命就有饭吃。”
瘦削男人听得心里一寒:
“头儿,你是想……”
那人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爱断路吗?”
“我倒要看看,他杀得了这帮人,挡不挡得住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自己往里跳。”
这句话一落,瘦削男人背后都跟着起了点凉意。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叶霄今天这第一刀,确实砍下去了。
可后头那些看不见血,却一样吃人的欠契、工账、药钱、短命活。
才是真正会把人一寸寸拖进泥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