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直按规矩办,也都盯着不让人出动静。”
陈爷抬手,竹签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转着转着,竹签一停,指向炉沿那道瘦影:
“那位,是谁?”
工头心里猛地一紧,还是硬挤出笑:“回陈爷,他叫叶霄,新来的,顶炉人。”
“顶炉人。”陈爷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掂了掂:“上回炉脚死了一个,你记得规矩么?”
工头额头瞬间冒汗:“记得记得。只是林子脚崴了,一时顶不上……这孩子骨头硬,站得住,不会再有意外。”
“骨头硬。”陈爷轻轻重复,声音更低:“那就更要记规矩。”
他侧了侧头,示意炉脚那边盖着麻布的尸体,语气依旧平平:
“一天死两个,是炉的问题……还是你用人的问题?”
工头脸色刷地白了,腰弯得更低:“不敢不敢,是小的嘴快,小的乱说,陈爷恕罪……恕罪。”
陈爷没再追究,反而放缓了声:
“别紧张。”
“我不是来为难你,我是来替你把账做清楚。”
这话越温和,越让人背脊发凉。
他收回视线,淡淡补一句:
“下城的命,你们往火里塞,我不管,可分寸还是要拿捏。”
“真烧糊了、烧出事故……先查的,也是你这种当工头的。”
工头连连称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指腹把怀里铜板掐得发白,像掐住自己那点命。
陈爷不再看他,把竹签往腰间一插,抬了抬下巴:
“叫他下来。”
工头如蒙大赦,立刻冲上头喊:“叶霄!下来!”
叶霄沿着铁梯往下走。
风刮在他身上,把破布衣吹得猎猎作响。铁梯轻晃,他每一步落下都有着桩劲;梯身轻震,他人却不偏不晃。
落地那一瞬,碎石在脚下滚了半粒,他脚跟微微一沉,滚石立刻停住。
陈爷看他两息,不是欣赏,是核对,确认这件耗材目前合格。
“今日站了多久?”陈爷问。
工头不敢答。
叶霄自己开口:“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陈爷轻轻重复,像把这项记在账上:“那就按六个时辰算。以后也一样,最少也得这个数。”
他望着叶霄,语气甚至带点讲道理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