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坐姿,手放回了膝盖上。
角落里那个穿工装衬衫的老头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旁边的年轻同伴帮他开了口。
“他不爱说话,我帮他说。”
年轻人指了指老头。
“他在承包商那边干了一辈子的贴砖,膝盖彻底废了,查出来的时候骨刺已经扎进半月板了。”
“公司说这不是工伤,是因为他自己下班后走路的姿势不对,傻逼工伤保险的理赔员还帮腔,这下好了,他更没有钱去请律师了。”
老头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大拇指来回搓着。
年轻人又说。
“他之前跟我说,他十几岁的时候看他爸贴砖,觉得这辈子能干这个挺好,因为把砖贴平了就是贴平了,骗不了人。”
“他被赶出来的时候,领班让他在离职文件上签字,上面写的是‘自愿辞职’。”
“他拿笔那一瞬间大概也知道以后什么都不会好了。”
老头没抬头。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电磁炉的低频嗡声。
老焊抬起手,用掌心蹭了蹭后脑勺。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像刚才那么平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
他放下手。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你跟谁说?跟警察说?跟房东说?跟天桥底下排在你前面领汤的人说?说完之后日子不还是得过。”
他把袖口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刚才说完了之后发现好像不太一样。”
沃特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我有点明白老板为什么让我们搞这个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以前军队里如果有人的状态不对,中尉会让他写检讨,写完了交上来,大多数时候中尉不看,但写检讨的人会自己琢磨。”
“但是老板这个不一样,这个不是写检讨,然后让人自己琢磨,这是让大家把压在心底的话抖出来。”
“抖出来之后呢?”反光背心问。
沃特停了一下,似乎在筛选脑子的词汇。
“抖出来之后你就知道旁边这位的底细,你也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在高处教训你的东西,他也跟你一样被狗撕咬过。”
“然后你就不会在他搬砖的时候故意想看他笑话,也不会在他犯错的时候想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