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的眼神太硬,像刀子,那种人通常心里藏着太多怕被人挖出来的东西,还有一些人眼神很空,那种人最容易崩溃。
这双眼睛不一样。
它很平静,看着你的时候不带试探,也不带讨好。
专注,但并不紧张,像是刚从很深的睡眠里醒来,或者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
口罩下面传出了一声声音。
“rayfong,或者里昂。”
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但咬字非常清楚。
陆鹤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
里昂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很克制,他很快收回手,拉开对面的椅子,把棒球帽搁在桌上,坐下来,口罩没摘。
菊花茶的杯子被里昂看了一眼。
他把手放在桌上,搭在塑封菜单的边缘。
“要不先点菜?”
里昂的视线从菜单上抬起来,口罩下传来的声音带着点随意,好像他真是来吃午饭的。
“行。”
陆鹤年伸手拿起杯子,里面的菊花茶已经凉了,“你点吧。”
里昂翻了两页,连头都没抬。
“这店的老板是台山人。”
里昂仍旧翻着菜单,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服务员最近换了,现在这些端盘子的估计连叉烧和烧肉都分不清。”
陆鹤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悦来轩之前换过一批服务员,但“叉烧和烧肉分不清”这个级别的事,他自己第一次来也差点栽过,一个白人能这样随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陆鹤年没接话,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菊花味很淡。
里昂把菜单合上,胳膊肘压在桌面上,隔着口罩看了陆鹤年一眼。
“以前请人去中餐馆吃饭,我都会看看店后门垃圾箱里的情况。”
“像这种餐厅后巷垃圾箱里如果全是美式中餐盒,大概率是糊弄老外的,我不会带人进去吃。”
“不过这家后巷的厨余我以前看过好几次,鸡骨头多,烂菜叶子多,老抽瓶子也不少,所以不会差。”
陆鹤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望了他一小会儿,然后把自己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慢慢转了一圈,又放下了,抬眼时表情收得很干净。
“你倒是不像是来吃饭的。”
“习惯了。”里昂看了看陆鹤年身前的茶水,“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到处盯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