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拽他那人朝门外努了努嘴,“外头有巡夜的。”
年轻士卒又蹲回去,声音压得极低。
“你疯了?投宋?怎么投?翻墙出去?墙头全是党项兵。”
“那也比明日被人当牲口赶着往前冲强。”
“别争了。”
老卒将布条丢进碗里,起身走到门口,掀开草帘往外看了一眼,放下,转回来。
“别的不说。咱们在党项人眼里,就是猪狗。”
他坐下,声音低沉。
“你们想想,这些年,哪场硬仗不是汉兵顶在前头?”
“哪回论功行赏又有咱们的份?粮饷,他们先领。”
“军械,他们先挑。咱们连张像样的弓都分不到,甲更是想都别想。”
没人接话。
松明烧到尽头,滋滋响着。
就在此时,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
屋里的人同时住了口。
草帘一掀,都监弓着身钻进来。
他姓赵,三十出头,面皮微黑,是鸣沙城里为数不多的汉人都监之一。
白日里东门闹事时他正领着人在北门运擂石,回来才听说自己手下的兵挨了军棍,还死了好几个弟兄。
一屋子人看见他,纷纷起身。
赵都监摆了摆手,示意都坐下。
他看着趴在草席上那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头。”那受伤汉兵先开了口,“有什么事?”
赵都监沉默了片刻。
“明日。”他嗓音发干,“跟宋军决战。”
众人一愣。
“决战?”摔饼那年轻士卒瞪大了眼,“怎么忽然就决战了?”
“宋军前锋已到城外五里,八万人扎下了营。”
赵都监说道。
“大帅方才召集诸将,议定明日五更造饭,卯时开拔。”
“那咱们——”
“咱们当先锋。”
屋里彻底静了。
片刻后,那年轻士卒急急追问:“赵头,先锋,是说咱们这一营?还是”
赵都监摇了摇头。
“是所有汉兵。”
这三个字落下去,砸得满屋死寂。
趴着的那人猛地撑起上半身,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但他顾不上,一双眼睛死死钉在赵都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