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心中已经有了许多想法。
要让这些地方豪强们主动参与到纲要里来,光靠朝廷的行政命令是不够的,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那种“为国分忧”的道德号召,而是能落到他们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许可证制、包税制、特许经营权、地方工程的分包权、农具推广的区域代理权,能用上的商业工具多得很,只要把利益分配机制设计好了,这些地方豪强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来。
不过这些事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辛缜将那份写满了思路的草稿收进抽屉里,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殿试要开始了,他得临阵磨一下枪了。
虽说今科殿试已经确定了不黜落,只要参加殿试的考生最差也能落个同进士出身,按理说他就算交白卷也不会空手而归。
但进士榜的名次可不是仅仅好听而已,一甲进士及第,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出身,这三个档次之间的差距,在大宋官场上至少差出了五到十年的前程。
同进士出身的人,就算才干再出众,仕途的天花板也是肉眼可见的。
而进士出身乃至进士及第的人,无论是授官品级、升迁速度还是朝堂上被人高看一眼的程度,都要远远超过同进士。
更何况他辛缜乃是范仲淹的弟子,若是殿试名次太难看,那老师的面子上也难看。
范仲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居然专门抽出了时间,亲自给辛缜上课。
范仲淹如今是参知政事,政务繁忙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辛缜,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宫,批完奏章开完会往往已是深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硬生生挤出了十来天的时间,每天傍晚从政事堂散了衙之后便直接赶到辛缜的小院,师徒两人关在书房里,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
讲课的内容只有一个,诗赋。
这是辛缜最大的短板,也是范仲淹最放心不下的一块。
他之前在锁厅试阅卷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看到辛缜的卷子,但欧阳修事后跟他抱怨过好几次,说辛缜那首应试诗“匠气熏人”、“读完了想洗眼睛”。
范仲淹当时嘴上替徒弟开脱,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范仲淹原本以为辛缜的应试诗赋之所以写得匠气十足,是因为基础不扎实,没有经过系统的诗赋训练,不通格律、不懂用典、不知起承转合,只能硬着头皮堆砌陈词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