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坐下来仔细考校了一番之后,却发现情况跟他想象的恰好相反。
辛缜的诗赋基础不但不差,反而相当扎实。
五言六韵的格律他倒背如流,平仄黏对的规矩一丝不乱,起承转合的结构章法也说得头头是道,常用的典故更是信手拈来。
就基础功夫而言,他已经不比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举子差多少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基础扎实、才华横溢的少年人,他所写的那首《青玉案》至今还在汴京城的瓦舍勾栏里被人反复传唱,这样的才华,一到了写应试诗赋的时候,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做出来的诗赋虽然规规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让人读不下去的匠气。
范仲淹拿着辛缜写的几首应试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若有所悟,这不是不会写,这是骨子里厌恶应试诗赋。
辛缜这个人,从西北到汴京,做每一件事都是奔着实用的目标去的,写策论是为了解决问题,写奏章是为了推动政策,写纲要是为了规划蓝图,就连写词也是为了抒发胸中的真实感触。
可应试诗赋这种东西,既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又不抒发任何真实情感,纯粹是戴着镣铐跳舞、照着模板填空,对于辛缜这种骨子里讲究言之有物的人来说,写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范仲淹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苛责他。
实际上,不喜欢应试诗赋的人多了去了,他自己当年考进士的时候,写起应试诗来也是浑身不自在。
他年轻时候写的那些应试诗,如今拿出来再看,同样是匠气冲天,比辛缜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并没有批评辛缜,只是换了一种教法,他不教辛缜怎么写诗,而是教辛缜怎么“作弊”。
不是那种挟带小抄的作弊,而是如何在保持格律规矩的前提下,用一些巧妙的技巧来掩饰匠气。
比如在收尾的时候不要老用“尧天舜日”那类陈词套话,可以换一个稍微出人意料但不犯规的典故收束全篇。
再比如不要每一句都把意思说得太实太透,留一两处若有若无的余韵,让考官觉得你意犹未尽,反而会忽略前面的匠气。
这些话若是让那些讲究诗言志词言情的正统文人听见了,大概要摇头叹气,说这简直是歪门邪道。
可范仲淹讲得理直气壮,辛缜也学得心安理得。
师徒两人关在书房里,对着历科的应试诗范文逐首拆解,哪一句是匠气,哪一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