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了声音说道:“不要打扰他们,先带朕去他们的寝室看看。”
辛缜点头应是,引着赵祯出了食堂,沿着廊道走向学员号舍。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号舍廊下点起了一排油灯,昏黄的灯火映在青砖墙面上,将整个营区笼成一片安静而温暖的光晕。
赵祯走在廊下,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辛缜推开第一间号舍的木门,侧身让赵祯先进。
赵祯迈步跨过门槛,只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号舍不大,左右两排木架床,每排六张,共住十二人。
床上的被褥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形状,棱角分明,十二床被子的大小、高低、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用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在被子正上方,位置不偏不倚。
床下每人的木盆、草鞋、洗漱用具都按照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间距整齐排列,牙刷插在竹筒里,粗瓷杯子把手统一朝右,连扫把和簸箕都靠墙立得笔直。
号舍的窗户大敞着,初春的夜风穿堂而过,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汗臭味和脚臭味,只有被褥上残留的日光曝晒后的干爽气息。
赵祯站在门口怔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了进去。
他伸出手,轻轻在那方块被子的棱角上按了按,指尖感受到的是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不是虚虚地叠了个样子,而是被反复压实、捋直过的。
他又弯下腰,看了看床下那些排列整齐的洗漱用具,每一只草鞋的鞋尖都朝外,每一把牙刷的刷毛都朝上,每一个粗瓷杯子的把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直起身来,回头望向辛缜,眼中满是震撼和不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辛承旨,朕读过史书,史书上说,古代的名将治军极为严格,汉之周亚夫屯军细柳营,天子使节至营门而不得入,军中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营中士卒披甲执锐,肃然无声。
唐之李靖治军,营中士卒起居有节,行止有序,非号令不敢妄动一步。
这些都是千古名将治军的极致了,朕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史书上的溢美之辞,现实中不可能做到那个地步。
可今日朕亲眼所见,这些学员,吃饭时不喧哗,寝室里整洁到这般地步,连牙刷把手的朝向都整齐划一。
你这已经不是史书上名将治军的程度了,你比他们还要严整十倍,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辛缜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