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提笔蘸墨,凝神片刻,悬腕挥毫,在纸上写下了端端正正的六个大字,“首善甜水巷”。
笔力丰腴圆润,骨肉停匀,字口清晰有力。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看到那几个端凝厚重的墨字落在纸上,也知道是极为了不起的恩典,纷纷跪倒在地,七嘴八舌地高呼“谢陛下恩典”。
这一次倒是比方才整齐了许多。
赵祯将笔搁下,转过身对辛缜道:“走,随朕去军校看看,朕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了,你怕也是好些日子没去了吧?”
辛缜赶紧躬身答道:“是,臣确实有些时日没去了。”
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却清楚,除了锁厅试那几天确实没法去之外,其余时间他即便是再忙,每天也都会抽空去军校露个脸,哪怕只是在傍晚收操时去转一圈,跟一些学员聊几句,问问当日的操课情况。
但他知道在赵祯面前不能这般说。
当臣子的,哪有跟皇帝比勤勉的道理,在官家面前承认自己也忙到很久没去,才是恰到好处的分寸。
赵祯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登上了那辆崭新的四轮马车。
辛缜陪着赵祯同乘一车,张惟吉则带着随行内侍和禁军卫队跟在后面。
车队从甜水巷出发,穿过几条大街,便到了城西的军校。
天色已是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军营大门的旗杆顶上缓缓隐去,暮色将整个教场笼成了一片深沉的靛蓝。
白日的操课已经结束,辛缜引着赵祯穿过教场,径直往学员食堂走去。
食堂是一间宽敞的砖木大厅,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每张桌子两侧各坐十人。
此时正值用餐时间,三百多名学员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统一制式的粗瓷碗盘,一海碗大米饭,两个颇大的白面炊饼,一碟腌萝卜条,一碟时令鲜蔬,每人面前还有一大块煮得软烂的羊肉。
人数虽多,食堂里却听不到一丝嘈杂喧哗。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敲碗敲筷,没有人挑三拣四,所有学员都安安静静地低头用餐,咀嚼声压得极低,偶尔有人需要加粥加饼,也只是举手示意,值星官便会上前替他添上。
赵祯在食堂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学员身上缓缓扫过,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回头看了辛缜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辛缜不必解释,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