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伺候赵祯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官家了。
赵祯平日里脾气极好,谁劝都听得进去,但他一旦露出这种斩钉截铁的表情,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是张惟吉便躬了躬身子,恭恭敬敬地应道:“奴婢记下了,每旬初提醒官家一次,绝不会忘。”
然而赵祯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他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消退,朝堂上便炸了锅。
赵祯亲临城西军校主持开班仪式、还亲自担任了军校校长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汴京官场。
奏章几乎是当天下午就开始往政事堂里递了。
言官们,尤其是御史台那几位素以敢言著称的台谏官,反应最为激烈。
第一个发难的是殿中侍御史里行,也是御史之中的头号炮筒子,包拯!
他的奏章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两千字,措辞极其尖锐,开头便是一句:“臣闻陛下亲赴西郊军校,自领校长之职,臣惊骇莫名,夜不能寐!”
他从太祖杯酒释兵权讲起,讲到太宗设立枢密院与三衙互相牵制的祖宗成法,再讲到真宗澶渊之盟后对武将的层层约束,最后得出一个振聋发聩的结论——“陛下此举,是自坏祖宗法度,开天子与武人结党之先河!五季之乱,殷鉴不远。
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哪一个不是从军伍中起家?哪一个不是靠着与将士的私恩私义而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五代的血还没干透呢,陛下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这封奏章一递上去,立即在政事堂引起了连锁反应。
谏院的其他言官们纷纷跟进,奏章一封接一封地往宫里递,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有人引经据典地论证“天子不与兵事”是古今圣王的通例,有人把矛头对准了韩琦和范仲淹,说他们身为宰执重臣,不但不劝阻官家,反而亲自陪同前往,这是失职,是纵容,是为虎作伥。
甚至还有人暗地里把火烧向了辛缜,虽然没有明着点名,但那封奏章里提到的“近有佞幸小臣,以巧技惑上,妄立军校之名,诱天子亲临行伍之间”,指桑骂槐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
消息传开后,文官集团的反应更是激烈。
翰林院、国子监、各部寺监的官员们纷纷上书应和,有人慷慨激昂地在衙门外当众陈词,说天子亲任武校校长是“变乱旧章、动摇国本”,声音大得连街上的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朝堂上下一片哗然,奏章在政事堂的案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