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老农,恭恭敬敬地上香。
赵县尊那一颗悬着的心,缓缓地落了回去。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肚量。
他偷眼瞧了瞧身旁的聂争。
聂争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位布袍老者望着碑前那个上香的青衫少年,眼底那一丝兴味,渐渐化作了一缕赞许。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了颔首。
果然。
能在百万学子里登到那个位置的人,心性,本就不该是睚眦必报的器量。
这位姜家的天骄,没有让他失望。
他这一拨人压了人家的第一,心里原也存着一丝说不清的歉然。
此刻见姜望这般光风霁月,那一丝歉然,也淡了下去。
棋逢对手,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姜望持香后退半步,对着石碑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一拜。
二拜。
三拜。
每一拜都俯得极深,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敷衍。
他这一身的天骄气度,在这三拜里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晚辈对一位长者的恭敬。
他把香插进香炉,而后立直了身子,对着石碑静立了良久,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满场死寂。
古青张着的嘴慢慢地合上了。
他迎上去时绷紧的那一身气力,此刻不知该往哪里使。
先前那些寻场子、挑衅的念头,在这三炷香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小家子气,那样的以己度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人家是来吊唁的。
跟在他身后的赵立、刘明、陈鱼羊,一个一个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赵立挠了挠头,凑到刘明耳边讪讪地嘀咕了一句,说人家这气度,是他狭隘了。
刘明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罗姬立在山坡的白花边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灵植一道的教习,自始至终神色淡淡。
可当姜望那三拜俯下去的时候
他望着自己那个跪了一天的学生,又望了望碑前那个素不相识却肯为一个老农执礼的少年
眼底极深处,掠过了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欣慰。
他教过的道理里,有一条最重。
敬人,敬的是那个人本身,与他的出身、名次、生死,都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