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需要他的锐气,却也不会永远纵容他的锋芒,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此外,欧阳晦几乎深入骨髓的不甘也给薛淮敲响了警钟。
位极人臣者,谁无傲骨?谁愿承认自己已成弃子?
薛淮自问若有一日,当他也走到人臣的顶峰,当鸟尽弓藏的阴影笼罩,他能否比今日的欧阳晦洒脱一此?
“看来……有些事是要尽早做些安排,不能寄望于临时抱佛脚。”
薛淮轻声自语,思绪不由得飘向那两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太和二年,兵部大案爆发,齐王倚重的三位重臣悉数垮,几个月后齐王病故,宁珩之、欧阳晦、薛明章、蔡璋和秦万里等太和名臣相继登上舞。
太和十一年到十二年,外朝和后宫都不太平,陆渊和薛明章相继离世,宫里也死了三位嫔妃。目前薛淮手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与线索,但是他心里有预感,这些事件之间恐怕存在着某种关联,只是被人为罩上层层迷雾。
想到陆渊,薛淮猛地想起一位很关键的人物。
他的便宜伯父薛明纶。
当年他和薛明章在朝中并称二薛,而且陆渊被贬工部右侍郎的时候,薛明纶恰好是工部左侍郎,而在薛明章过世那年,也就是太和十二年,工部尚书出缺,薛明纶击败同为宁党骨干的刑部侍郎卫铮,顺利接任工部尚书一职,两人就此结下极深的梁子。
也就是说,单论对薛明章去世前两年朝中风云的熟悉程度,恐怕薛明纶还在老师沈望之上,毕竞后者彼时还在礼部养望,极少牵扯朝中纷争。
薛明纶……
这位长辈起复之后,对薛淮的态度依旧慈爱,并且不同于六年前的虚应故事,这次薛淮的确能感受到几分真心。
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薛淮双眼微眯,手指习惯性点着案几。
时至今日,宗族关系仍是这个世道的主流人脉之一,河东薛氏虽非几百年前的门阀望族,但是依旧有着较为深厚的底蕴和世家大族的传承,薛明纶身为这一代家主,注定他不会像卫铮那种人一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所以他在回到朝堂之后,对薛淮这个极其出色的同宗晚辈给予了真正的尊重。
只是这步棋要怎么走,薛淮还得仔细思量,尤其是接下来朝中必有大变动的前提下,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谨慎。
便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江胜道:“大人,到西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