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真语速平缓的汇报,就如同一台严丝合缝的情报机器:「有些旁支子弟,早几年就被分出去自立门户,明面上跟主家断了往来,可暗地里勾连不断。
如今主家倒了,他们有的赶紧撇清,有的却暗中收拢主家散出来的财物人手,想趁机坐大。」
李承干转过身,看着孙九真:「具体点。」
「比如郑州那边,有个叫郑三郎的,是郑家老太爷一个庶出侄孙,早十年就因为争产被赶出家门,在城西开了个油坊。这回郑家被抄,他第一时间就带人把郑家城外一处别院给占了,说是那院子当年分家时该归他,只是被主家强占。当地维新衙门的人去理论,他纠集了一帮泼皮无赖,堵着门不让进,还嚷嚷朝廷滥杀无辜,欺凌弱小。」
李承干听着,眼睛一翻:「还有么?」
「有。太原王氏有个出嫁的女儿,嫁的是幽州一个校尉。王氏被族诛的消息传到幽州,那校尉当夜就带着几十个亲兵跑了,下落不明。幽州那边报上来,说怕是投北汉去了。」
「跑了个校尉,不算什么。」李承干淡淡道:「还有么?」
「还有就是————」孙九真擡眼看了看李承干:「各地新换上去的官员,大多是浮梁来的年轻人,有干劲,可到底经验浅。有些地方豪强,面上恭顺,背地里使绊子。帐目做得漂亮,可实地一看,清丈的田亩数目对不上,分下去的地里头掺着不少沙石坡地。百姓不懂,欢天喜地领了,等开春一种,就知道上当了。」
廊庑下一时安静,只有远处宫人扫洒的细微声响。
李承干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看了很久。
「这些事,」他开口:「陛下知道么?」
「一部分知道,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报。」孙九真道:「底下人怕报上来惹陛下心烦,有些就自己先压着,想设法解决了再说。」
「糊涂。」李承干声音冷了下来:「压着就能解决了?等小事捂成大事就晚了。告诉咱们的人,有什么事,直接报,别藏着掖着。陛下现在不需要听好听的,他要听真话。」
「是。」
「还有!」李承干又道:「那个占别院的郑三郎,让当地衙门按律办,他若敢抗法,就直接锁拿。至于那个跑了的校尉————」他顿了顿:「发海捕文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孙九真一一记下。
李承干摆摆手,孙九真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廊庑下又只剩李承干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