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都不是省心的事。门阀是砍倒了,可砍倒之后这一地鸡毛,得咱们自己一根一根捡起来。」
他说着,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的折子,提起笔,却又顿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慢慢汇聚,欲滴未滴。
「师姐。」他忽然问:「你说,要是父亲在这儿,他会先捡哪根鸡毛?」
小武被问住了。她沉吟片刻,摇摇头:「他会甩手给伯父————」
「哈哈哈哈哈————」李治哈哈大笑后自言自语道:「对啊,这才是我老爹的风格,可我身边却没有伯父那样的神仙人物。」
很快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面上写下两个字:吏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力气。
「是啊,地分了,钱发了,可要是管事的还是那帮人,或者换上来的人比原先的更贪、更蠢,那这一切,就全是白费功夫。」李治盯着那两个字:「父亲当年在浮梁,用了十几年,才带出一批能用的人。咱们现在等不起十几年。」
他放下笔,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得想个法子,得快。」
与此同时,李承干并没离开,就在政事堂外头的廊庑下站着,背着手看天。
九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片影子似的贴在李承干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世子爷。」
「嗯。」李承干没回头:「北边有消息了?」
「有。」孙九真声音压得低:「北汉那三万骑兵,在饮马河边上停住了。探子回报,他们前锋营里闹了时疫,拉肚子的拉肚子,发烧的发烧,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李承干嘴角扯了一下:「这么巧?」
「咱们的人————」孙九真顿了顿:「在他们上游水源处动了点手脚。药量不重,死不了人,但够他们瘫上十天半个月。老招数了,但好使,他们的大军讲究来去如风,也没有后勤保障的车队,自是没烧水喝的习惯。」
「手脚干净么?」
「干净。用的是草原上常见的毒草,混在马料里送过去的,查不出来。」
李承干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种事,孙九真办惯了,不会留尾巴。
「世子爷。」孙九真又道:「还有件事。咱们派去各州县的人,陆续有消息回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郑家、王家这些大树倒了,可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须须蔓蔓,还没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