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以北,当地时间清晨六时十一分。
东方的海天线刚刚泛起一层铅灰色的光晕,像有人用毛笔在巨大的画布上晕染开第一道墨色。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但星星已经淡了,最亮的那几颗还在西边的海面上方挣扎着,倒映在微微起伏的黑海海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光点。
“伏尔加河畔”号护卫舰的舰桥内,空调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凝固在空气中的焦躁。海关缉私局局长卡尔波夫第三次看表,又下意识地擡起头,透过舰桥正面那扇厚厚的防弹玻璃,望向东方那抹正在缓慢扩散的灰白色。
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黑夜,海面的能见度从刚才的两三海里,正在逐渐扩大到四五海里。远处那三艘海关缉私艇的轮廓已经从漆黑一片的影子,变成了依稀可辨的船型。
他把通讯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声音里压着铅块般的火气。
“格里申同志,四个多小时了。”
他的视线从东方收回,落在漆黑一片的西方海面。
那是他们埋伏的方向,也是目标应该出现的方向。
“五点半天就亮了,现在六点十一分,再有二十分钟,太阳就该从那边冒出来了。我的缉私艇关了发动机在海里漂了四个多小时,燃油够他们开回敖德萨,不够他们再等两个小时。你那份情报,到底是从哪个线人手里拿到的?厕所隔间里听来的,还是酒馆里捡来的?”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对外情报局的黑海分局负责人格里申此刻正坐在护卫舰的作战指挥室内,面前摊着一份标注了密密麻麻符号的海图。
作战指挥室没有舷窗,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只有各种屏幕和仪表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卡尔波夫,而是用食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他的眼睛没有看海图,而是盯着面前一个独立的平板显示器。
那是从一颗经过上空的侦察卫星实时下传的光学图像,虽然分辨率有限,但足够看清海面上的大型目标。
图像上,黑海北部海域一片空旷,只有几个代表己方舰船的白点在闪烁。
“请耐心心点!”
格里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那种无论何时都显得过分理智的平静。
“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要怀疑这个份情报的可靠性。”
卡尔波夫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