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摆着一小块东西。
二狗眯着眼瞅了半天才看清,是一片甲叶子。
小子对着那片甲叶子,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又磕了一个。
二狗的喉咙猛地一紧。
那片甲叶子是谁的,他不知道。那个小子认不认得那个人,他也不知道。但那个半大孩子磕的那两个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心口上。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
有一次公爷带他巡营,路过辎重队的时候,一个赶牛车的老把式认出了公爷,扑通跪下来就磕头,说全家四口饿得只剩他一个,是铁林军的巡哨路过村子,把半袋粮食扔给了他。
公爷问他,那个巡哨叫什么。
老把式摇头,说不知道。
公爷笑了笑,说了句话。二狗当时觉得没听太懂,这会儿却一字一字地蹦了回来。
公爷说——“不知道没关系,他穿的那身甲就是名字。”
他穿的那身甲就是名字。
二狗又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半大小子,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片带血的甲叶子。
他以前不太明白公爷这句话。
当兵吃粮,为公爷打天下,他心里一直是这个念头。
不光是他,铁林军的所有人,还有镰刀军、血狼卫、灵州卫、驼城部……谁不这么想?
说一千道一万,没有公爷,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效忠公爷,天经地义。
公爷在军院讲话,说到“铁林军是百姓的兵”,底下的人鼓掌叫好,嗷嗷应着。二狗也跟着喊,喊完了,心里其实没往深处仔细想。
他觉得那是公爷场面上该说的话,大旗要打出去,总得有个名头。
可今天这个场面,把他认的那些东西往深处翻了翻。
那个老头跪在雪地上的时候,喊的不是公爷的名号。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跑过来的时候,举着的不是军旗。那个半大小子磕头的时候,面前摆的不是公爷的令牌。
他们不认得护国公是谁。
他们认得的是那天夜里从沟里翻出来、一身烂泥血水、替他们砸开铁链的那双手。
那双手长在谁胳膊上,叫什么名字,他们不知道。
但那双手穿的什么甲,他们记住了。
二狗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他就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火烧火燎的,有什么东西生了根。
原来公爷说的“百姓的兵”不是一句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