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战兵们,两边其他各部的战兵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红了眼眶子。
场子边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跌跌撞撞往这边跑。她怀里的婴孩裹在那件破棉袄里,就是那天夜里有个汉子脱给她的那件。
女人跑到队列跟前,扑通跪下了,把孩子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活了!我娃活了——”
婴孩哇地哭了一声。
这一声哭,嘹亮得很,穿过东营场上的火把光和人声,传出老远。
大牛的眼泪砸下来了。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伸手去扶最前面的老人。老人死活不起来,两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按着地面,浑身都在抖。
“大爷,起来。”大牛的嗓子哑了,“地上凉。”
老人抬起脸,满脸泥和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活了,老汉活了……”
大牛一把将他架起来。老人站不稳,靠在大牛胸甲上,甲片上的干血蹭了老人半个脸,他也不在意,攥着大牛的袖子不撒手。
后头的战兵也跟着往起搀,弟兄们扑进人堆里,扶的扶拽的拽。陈小旗一手搀一个,嘴里念叨着“别跪了别跪了”,扶起来这个那个又跪下去了,扶都扶不过来。不知哪个老太太横着挤过来,非要往他怀里塞一块干得发硬的窝头。陈小旗推了三回没推掉,老太太一急,窝头直接拍他胸口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胸甲上粘的窝头渣子,缺牙的嘴张了张,愣是没好意思再推。
二狗站在场子边上,没往里凑。
他就看着。
看着那些拖着断链的人和那些穿着甲的人搅在一块,哭的哭笑的笑。火把烧了一圈又一圈,把七千多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雪地上,和铁林军的影子迭在一块。
分不清谁是兵。
分不清谁是民。
孙老六拄着棍子,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凑到他跟前,拿一根草绳编的小环往他手里递。孙老六低头看了看那个草环,又看了看小姑娘冻得通红的手指头。
他蹲下来,接过草环,套在了自己大拇指上。
“谢了。”
小姑娘笑了起来,转身跑了。
孙老六蹲在原地,低着头看那个草环,看了好久。
二狗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人堆边上,一个半大的小子蹲在地上,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他没往战兵堆里挤,也没哭没笑。他面前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