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的心猛地一颤,旁边战兵推了他一把。
“走!”
阿古被推得往前踉跄。
他回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妻儿,哆嗦着嘴唇,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活下去!”
女人抱着孩子,哭得跪倒在地。
阿古还想再看,可人群遮住了她。
这一次,是真的看不见了。
他被押进俘虏队伍里。
一排排羯兵被绑着手,密密麻麻跪在旷野中央。四周全是汉军,刀枪林立,弩箭上弦,炮口对准他们。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是杀,还是押走。
是一个个砍头,还是送去矿山劳役。
没人敢问。
但很多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自己死不死,已经没那么要紧了。
轰——
内城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所有俘虏都抬起了头。
南门已经被汉军控制,城门洞里浓烟滚动,大队铁林军正沿着城门往内城推进。更远处的方向,有浓烟升起来。
有人下意识喃喃道:“里面还在打……”
当然还在打。
石虎死了,南门外的一万多羯骑降了,可内城没有完全破。
那位撑了羯族半辈子的西梁王,没有出城,也没有投降。
他留在了那座残城里。
留在了炮火、断墙、血和灰之间。
……
内城王府,静得就像一座孤坟。
外头的喊杀声一阵近,一阵远,偶尔夹着火器的闷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院门敞着。
西梁王一个人站在院中。
面前的青石板上,三十多具尸首整整齐齐摆着。晨光稀薄,冷冷洒落庭院,落在一张张苍白死寂的脸上。稚子年幼,眉眼未开,尚不知生死别离;妇人温婉,容颜沉寂,半生追随、无怨无悔,最终落得这般结局。三十余条性命,安安静静卧于青石之上,衣衫染血,血色早已半干发黑,在清冷天光下,触目惊心。
西梁王低头看着他们。
昨夜高台血誓,全城见证,是他亲手执刃,斩断所有温情。
彼时他心如铁石,以满门鲜血堵死全军退路,以阖家性命立死战之誓。
以为只要断尽后路,便能哀兵必胜,便能以死局搏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