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尽人心,算尽战术,算尽林川的自负骄矜。
唯独没算到,人心最易破,最不值赌。
他以满门殉葬,铸就死战之心。
林川以一人生还,倾覆两万军心。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西梁王低垂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
无人知晓他此刻是悲是恨,是悔是怒。
周身铁甲冰冷刺骨,战甲上的每一道旧痕,皆是他半生征战、开疆拓土的荣光。他曾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曾铁骑踏遍山河,曾睥睨天下群雄,是乱世之中当之无愧的一方枭雄。
可到头来,输了沙场,也输尽人心。
争来争去,只剩一座空城,一地至亲尸首,和他一个孤家寡人。
轰——
又一声炮响,这次距离更近了。
院墙上的灰簌簌落下,一块瓦片从檐角滑下来,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一个亲卫跌跌撞撞冲进院门。
那人半边脸都是血,肩膀上插着一截断箭,跑进来时脚下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主上!”
西梁王没有回头。
亲卫咬着牙,声音发颤:“南街守不住了……右营的人死的死,降的降……再有半刻,他们就到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