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赵珩的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脊背上缓缓扫过,没有表态。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刘正风注意到了,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表面上纹丝不动。
对面有人站出来了。
户部右侍郎从班列中迈出一步。
“孙中丞。”
御史中丞抬起头来,怒目而视。
“去年朝廷全年岁入九百七十三万贯。各地府军军饷、禁军军饷、河道修缮、赈灾拨款,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零七十万贯,年年入不敷出。若非如此,当初为何又推出平叛券来筹集资金?”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护国公这道奏折,不要朝廷一文钱,不要一粒粮,每年还能上缴两千万贯赋税。”
“试问在场诸位,谁能做到?”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户部右侍郎又转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哪个州能做到?哪位藩王能做到?在座哪位大人治下的州县,能不要朝廷拨款,还年年往国库里交两千万贯?”
没人接话。
跪着的十几个人里,有两个悄悄把头低了低。
户部右侍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御史中丞,笑容不变。
“孙中丞,我再多嘴一句。你御史台一年俸禄加办公开支,从国库支走多少银子?我帮你算过——一万三千四百贯。”
他歪了歪头。
“你花着国库的银子,弹劾一个往国库里交两千万贯的人。你不觉得……有点滑稽吗?”
御史中丞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他浑身发抖,手指戳向户部右侍郎,“银子再多,也不能拿来换祖制!今日为了两千万贯破了规矩,明日就有人拿三千万贯来买半壁江山!”
“那得看谁有这个本事。”
户部右侍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转身回了班列,连多看对方一眼都懒得。
御史中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跪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有三个悄悄往后挪了挪膝盖,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站起来。
两派人马你来我往,又掐了几个回合。有人搬出太祖遗训,有人搬出国库账本,有人引经据典,有人拍案怒骂。吵到后来,连基本的朝仪都顾不上了,两个老臣指着对方鼻子互喷唾沫。
刘正风始终没有开口。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