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聊到乡梓又从学问聊到边事,足足聊了半个时辰才散。
临别之时,苏录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亲手交到了高公韶手里。
高公韶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连连摆手拒绝,急眼道:“弘之,你这是做什么?!我今日来给你递消息,是出于同乡之谊,更是佩服你的为人行事,不是来讨赏钱的!你这般做,既是辱没我,也辱没了你自己!”
苏录闻言哭笑不得,“大和兄误会了,这就是二十斤大米,旁的什么都没有。”
高公韶满脸狐疑,“当真只是大米?”
“还能有假?”苏录失笑,解开袋口给他看,里面果然是粒粒饱满、莹白如玉的粳米,“每一粒都是能下锅煮了吃的!”
“嗨,你这冷不丁的送我大米,吓我一跳。”高公韶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查案子的时候,黄米白米向来都是别有所指的……”
“放心,半分银子、一颗珍珠都没混在里头。你是御史,我是翰林,怎会用阿堵物来侮辱你我?”苏录哈哈大笑道:
“不过是听说,你们都好奇我家的米是什么滋味,特意带给你尝尝鲜罢了!”
“哈哈,这都听说了?”高公韶愈发不好意思了,“就是他们两个,去你家吃了两回白饭,回来就念念不忘了。你家吃的是贡米吧?”
“其实不是,这是辽东的盘锦大米,早前有同僚去辽东公干,给我带回来些。我给同乡老大哥分二十斤尝尝,不算行贿吧?”
“不算!不算!自然不算!”高公韶赶紧接过了口袋,连连道歉,“是我太敏感了,贤弟莫怪。多谢多谢……
二人作别,高公韶背着那袋米往家走,走到半路,脚步忽然顿住,后脊梁突然窜起一阵冷汗。因为他想起来,他们只在徐科长家,议论了一次状元第的大米……苏录却连这种闲话都知道,显然有眼线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天晚上他还去杨阁老家报信来着。完事儿还留宿了,第二天跟着杨阁老一起“偶遇’的苏录……
苏录给自己这袋大米,可不只是单纯的馈赠,分明是在委婉提醒他:你私下的一言一行我都知道,往后可别脚踩两条船!
“不能小觑了苏弘之啊,这是个厉害角色!”他暗暗提醒自己,说罢又哑然失笑,一个杨阁老都奈何不了的人物,自己还想小看?
想什么呢?蠢到家了简直……
他定定神,看着前方的岔道口,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