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书房。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今日薛淮没有去都察院当值,蔡璋念在他先前几乎夜以继日的辛劳份上,特地让他在府中休息一日。难得一日休沐,薛淮并未贪睡,天光微亮时便已起身,此刻正立在书案前,凝神悬腕,笔走龙蛇。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笔锋不见丝毫滞涩,反而在起承转合间透着一股沉凝的力道。
这字已隐隐有了几分筋骨峥嵘的格局,不似他往日锋芒毕露的风格,倒多了几分洗尽铅华后的内敛与蓄势待发。
他并非刻意追求笔下的意境,只是心绪翻涌,唯有借此方能稍加梳理。
那份由他主笔领衔的弹章,此刻多半已经出现在文渊阁正堂,出现在各位阁老的眼前。
天子能否如愿?
薛淮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顺利,欧阳晦的确斗不过宁珩之,但他并不缺少基本的政治敏锐度,他也应该知道天子的心思,结果这几年始终装傻充愣,可见他对次辅之位万难割舍。
人总是会有执念,堂堂次辅也不例外。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欧阳晦会因为一份弹章而屈服么?
在薛淮看来,这对曾经合作无间的君臣想必会有不少拉扯与博弈。
“夫君。”
薛淮沉思之际,沈青鸾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他擡眼望去,只见沈青鸾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乌发松松挽起,气度清雅眉眼温润。
她手中托着一个红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盖碗。
薛淮上前接过托盘,微笑道:“怎么亲自端来了?让丫鬟们做便是。”
沈青鸾微微一笑,柔声道:“这不值当什么,今日厨房熬了百合莲子羹,我瞧着火候正好,便顺道送来。你连日操劳,昨夜又睡得晚,该润润肺。”
她一边说着,目光落在书案上墨迹未干的字幅上,不禁赞道:“夫君这字更见筋骨了。”
薛淮将托盘放在窗边小几上,执起她的手在掌心梧着,叹道:“不过是临帖静心罢了。”
沈青鸾任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揭开碗盖。
莹白的瓷碗里,淡琥珀色的羹汤清亮,饱满的莲子与剔透的百合瓣浮沉其间,清甜的气息愈发浓郁。她垂眸看着羹汤上袅袅的热气,忽然轻声道:“今日总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许是雨季潮气重,脾胃不和。”
薛淮立刻擡手探了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