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沙漏里最后一点流沙,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流沙已尽。
子时三刻!
赵怀礼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身边一个心腹亲兵嘶哑道:“举火,传烽,东北角有壑1
亲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究不敢违抗,颤抖着点燃角楼烽燧旁早已备好的一堆浸油柴草。火焰“腾”地窜起,在黑夜里格外刺眼,几乎是同时,东北角关墙下那片浓重的阴影里,一盏微弱的绿色风灯也急促地晃动了几下。
“烽火!东北角有警!”
关墙上的守军被突然燃起的烽燧惊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堆突兀的烽火吸引的刹那,东北角那扇平日里堆满杂物的暗门处,“吱嘎嘎”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内部被缓缓拉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
门外,阿尔斯楞眼中厉芒爆射,低吼道:“长生天庇佑的勇士们,随我杀!”
他第一个冲入那道门缝,身后数百死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不好!敌袭!”
关墙上终于有眼尖的守军发现东北角的异状,凄厉的铜锣声撕破夜空,然而为时已晚!
阿尔斯楞的突击营甫一入关,立刻兵分两路,一路如狼似虎般扑向近在咫尺的瓮城绞盘控制室,另一路则直扑主城门。
守军仓促迎战,狭窄的甬道瞬间变成修罗地狱。
鞑靼死士的弯刀在火把映照下划出道道致命的弧光,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轰隆隆!”
巨大的绞盘在鞑靼死士的疯狂劈砍和转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沉重的瓮城千斤闸被强行升起一人多高!
阿尔斯楞浑身浴血,夺过一支火把冲到城头女墙边,用尽全身力气向关外的无边黑暗奋力挥舞!“城门已开!勇士们,杀!”
图克的咆哮声震彻山谷,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万五千鞑靼铁骑,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铁蹄踏碎大地,沉闷的轰鸣声汇聚成死亡的浪潮,以无可阻挡之势,顺着洞开的城门和瓮城缺口,汹涌澎湃地冲进这座号称“铁壁锁钥”的京畿北门!
翌日,京城西苑。
含光殿内,天子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挡住他眼底翻涌的不满。
阶下,礼部尚书郑元引经据典抑扬顿挫,却字字如针,直刺远在辽东的钦差大臣薛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