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些沙哑:
“你兄弟……他知道的。”
黑郎点点头,收起唢呐,最后看了一眼村口那个依然在张望的老妇人,和那群失望的妇人们,转身爬上了驴车。
驴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走了没多远,另一个袍泽忽然开口:
“黑郎,前面快到庆义所了,我们什的大嘴……他家就在那。你能……也吹一个吗?”
这是他的死难兄弟,这一刻,同样触景伤情!
黑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快到庆义所时,黑郎又吹响了唢呐。
还是那支《归乡谣》,还是那样用力,那样苍凉。
庄头一户低矮的茅屋前,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妇人正蹲在门口择菜。
听到唢呐声,她猛地擡起头,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手搭在额前,朝着大路这边望。
她身边,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跑出来,好奇地张望。
驴车没有停,缓缓驶过。
黑郎吹完一曲,朝着那妇人和孩子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妇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地围着她。
驴车上的袍泽们,都别过了脸。
就这样,一路上,每经过一个可能有阵亡袍泽家的村落,黑郎就会吹响唢呐。
同车的袍泽们,也会跟着指认:
“王四郎家就在那棵大槐树后面。”
“小孙……他娘和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应该还在那吧。”
唢呐声断断续续,在春日的原野上飘荡。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乐器发出的声音,而成了一种慰藉,一种生者对死者的承诺,一种穿越生死界限的、笨拙而真挚的交流。
黑郎吹得嘴唇破了皮,吹得头晕眼花,但他没有停。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吹唢呐,而是在替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兄弟们,最后回一次家,最后看一眼爹娘妻儿,最后说一声:
“我回来了。”
虽然回来的,只是这一声唢呐。
夕阳西下时,驴车终于到了黑郎家所在的营田所。
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点,依着一条小河而建,房屋大多是土坯茅草顶,但排列得还算整齐。田垄纵横,豆苗已经插在了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