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但悠长,苍凉,像旷野里的风,像老母亲站在村口的眺望。
尖锐又带着沙哑的唢呐声刺破了春日午后的宁静,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同车的袍泽们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纷纷沉默下来,跳下车,站在黑郎身后。
路旁田里劳作的农人直起身子,朝这边张望。
三水所里,有几个人影从所里奔出,向这里跑来。
黑郎吹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水所的方向,能看到奔过来的那些人,全都是妇人,其中也许就有张闷葫芦的年轻媳妇吧。
一曲吹罢,黑郎的嘴唇都有些发麻。
他放下唢呐,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个时候,三水所那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这才颤巍巍地走到所门口,朝着路口张望。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这边的人。
一下子,黑郎就晓得,这一定是张闷葫芦的娘。
他忽然就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张闷葫芦和自己一起跳舞,一起吃肉,一起开玩笑,想起后面整理他行囊时,看到的那份家书。那是他媳妇托人写的,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
“旦郎,娘好,我也好,盼君归期。”
可他回不来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
黑郎抹了把脸,重新举起唢呐,又吹了起来。
这次吹的是《秦王破阵乐》的片段,是保义军开拔、凯旋时常吹的曲子。
调子激昂,带着金戈铁马的气息。
他一边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
“老张,我替你回来了。我替你,看看娘,看看嫂子。”
“你的抚恤,大王一定会发下来的,你的田,会有人帮你种。你的娘,咱们营田所的兄弟,都会帮着照看。”
“就是嫂子,大伙怕是帮不了了!”
“你要是有个崽可该多好啊!”
唢呐声在田野上飘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和力量。
同车的袍泽里,有人也开始抹眼泪。
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太多的生死。
可每次想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心里还是像刀割一样。
“黑郎,走吧。”
一个年长些的袍泽拍了拍黑郎的肩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