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是三水所吧。”
黑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三水所……张闷葫芦的家,就在那里。
张闷葫芦,本名张旦,因为平时话少,打仗时却闷头往前冲,得了这么个绰号。
他是黑郎同什的兄弟,比黑郎还大几岁,是草军俘虏出身,当年大王出征中原曹濮,他们是最早一批迁入光州的俘虏,后来被安置在营田所。
前年出征前,队伍经过三水所附近,张闷葫芦还央求黑郎吹唢呐。
他家里有个老娘,眼睛也不太好,还有个刚过门的媳妇。
张闷葫芦当时憨笑着说:
“黑郎,给吹一个,让我娘和我媳妇知道,我跟着队伍过路了,叫她们别惦记。”
黑郎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对着三水所的方向,吹了一曲《将军令》。
张闷葫芦就站在他旁边,咧着嘴傻笑。
后来……后来在章敬寺那场血战里,张闷葫芦冲得太靠前,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脖子,当场就没了。黑郎亲眼看着他倒下,想冲过去拉他,却被赵长耳一把拽了回来。
等战斗结束再去寻时,张闷葫芦的尸体已经被收殓走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
抚恤的名录下来时,黑郎特意去看了。
张闷葫芦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阵亡”两个字,还有抚恤的数额:
钱二十贯,粟三十石,永业田二十亩,其子可入州县官学,免束修。
可张闷葫芦还没孩子。
他媳妇过门才半年,他就出征了。
驴车缓缓前行,离三水所越来越近,黑郎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张闷葫芦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出征前偷偷塞给自己半块麦饼,说“你年纪小,多吃点”,想起他战死前那声闷哼………
“停车!”
黑郎忽然喊道。
赶车的袍泽勒住驴子,疑惑地回头:
“黑郎,咋了?”
黑郎没说话,跳下车,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那支唢呐。
这唢呐已经有很久没吹了,连红绸子都有些褪色了。
他走到路边,面向三水所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吹响了唢呐。
不是军中的号令,也不是喜庆的曲子。
他吹的是一支光州本地流传的调子,叫《归乡谣》。
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