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照在皋亭山阵地上。
钱缪坐在胡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军帐,落在皋亭山的营地内。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散落的箭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十余面应旗躺在地上,还有各色辎重甲械,七零八落。
在帐前的平地上,站着二百余人,他们都披着各色铠甲,双眼通红,脸色带着难掩盖的疲惫和迷茫。钱缪麾下的牙将马绰、鲍君福、高渭、朱行先、司马福、孙琰、吴敬忠、许俊、童??、孙陟等人就这样站在最前面。
而如阮结、杜建徽、沈夏、沈行思等杭州其余军将,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昔日,将星如云的杭州军,零落残败至此。
而此刻,军帐内,钱缪的大将顾全武、曹信和弟弟钱铎都在劝着钱缪。
劝他撤离。
帐内,烛火已经燃尽,没有人再点。
昏暗的光线下,顾全武单膝跪地,身上穿着铁铠,擡起头,盯着钱缪:
“使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从后山小路走,还能带出去几十个弟兄。只要过了钱塘江,去福建,去岭南,哪里不能东山再起?”
钱缪坐在胡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他手里攥着一枚铜符,那是杭州刺史的印信,小小的一枚。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很滑稽,好像自己一生图的就是这一枚小小的铜块。
而当它成了一块无用物的时候,自己才惊觉了这一切。
那边,顾全武说完后,老将曹信也上前一步,声音急切:
“使君!杜建徽、阮结他们早上就带人跑了!咱们现在不走,等保义军攻上来,想走都走不了!”钱铎跪在钱缪脚边,抓住兄长的袍角:
“兄长!咱们钱家好不容易有你才开始兴旺,可不能断在这里啊!”
“你想想父亲临终前怎么说的?他说“缪儿,钱家就靠你了’!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我怎么有脸去见父亲?”
钱缪缓缓低下头,看着弟弟。
钱铎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颤抖。
“铎弟……”
钱缪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你站起来。”
钱铎不肯起:
“兄长不走,我就不起!”
钱缪摇头,伸手扶他。
钱铎却死死拽着他的袍角: